关于我因为太想参加读书活动被“骗入”玄学工坊的那些事儿……

开篇申明:本标题纯属搞笑,无任何恶意。该个人成长工坊对于部分群体有积极作用,不属于骗钱忽悠人的活动。

五一期间我参加了一个活动,它的名字叫做“我的天才女友系列之生命数字”,活动介绍说,两位主创都很喜欢《那不勒斯四部曲》这套书,活动也是从这本书推出来的。我非常喜欢《那不勒斯四部曲》这套书,也很想有一个平台能讨论一下这本书,所以我就报名了这个活动。但是,令我没有想到的是,这个活动和这本书完全没有关系!!!完全!!!没有!!!关系!!!

活动和书没关系就算了,但是我想问,明明《那不勒斯四部曲》是一部反线性自我成长叙事小说,她们却用它包装了一个自我成长工坊活动。什么叫做自我成长工坊呢?就是有一个主持人来教大家一些方法,让大家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完整。

可是《那不勒斯四部曲》恰恰不相信这种线性的、可被方法论驯服的完整,它写的是人如何被自己的出身、经历、关系和时代反复塑造,也反复困住。真的是倒反天罡:能把这本书反向理解成这样,还被它感动得稀里哗啦,甚至搞了一个活动出来,也是很厉害。

我不喜欢被商品化的“个人成长”这个概念。它带有浓厚的功利主义,也带有浓厚的等级意味,好像在说:我的成长度比你高,所以我就是比你更高一等的人。我更不喜欢生命数字、星座、算命这种玄学的东西。我不相信它是真的,也不相信它能定义一个人。

但是本着“来都来了,钱都已经花了,就体验完吧”这样的思想,我还是参加完了整场活动。(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,我不好意思中途溜走。)

那么既然这个活动叫做生命数字,那我就简单给大家说说什么是生命数字。就是把你的生日拿出来,经过一系列运算,得到一个 1 到 9 的数字。这个数字是带有能量的(主持人的原话就是这样),它会影响你,让你身上散发出某种特质来。

所以主持人特别强调,一定要用你身份证上的生日去计算,因为这个生日是使用最广的,也是对你影响最深的。

听到这里,我的脑子轰了一下。天呐,我怎么来参加了这样一个玄学活动,真的好无语啊。生日和这个数字有什么关联吗?我想要的书本内容讨论呢?会不会在后面呢?当时我都不想算我的生命数字。

那主持人会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吗?那必然是不会的。作为一个优秀的主持人,她开始问每个人算出来的数字是多少。oh my god,这个活动互动性真强。不得已,我只好算了一下,我的生命数字是 5。在场上还有另外三个人和我一样,也是 5。

接下来,主持人就开始依次说每个数字代表什么。当她说到一个数字的时候,她会问现场哪些人是这个数字。如果有谁跟这个数字的描述特别相似,主持人就会把这个人和数字关联起来。我想,这也是在反向论证她的理论的准确性。

很快她就讲到了数字 5,也就是我的数字。她说数字 5 是自由数字,5 号人不喜受限,渴望跳脱框框,喜欢自己做决定。

听到这里,我脑子咯噔一下。在那一瞬间,我感觉我被击中了。我想:这东西好像有点道理,我就是这样一个人,怎么回事呢?那一刻,我动摇了。会不会它就有一定的道理呢?会不会它有一些我们暂时不能理解的依据呢?

现在想想,这就是一种典型的算命式话术。算命的人只要讲一些很多人身上都有的东西,只要有一部分猜中了,你就会觉得它很神奇,对它充满信任。

在主持人介绍完每个生命数字所代表的含义之后,她让拥有相同数字的人坐到一起,围绕自己的数字进行讨论。讨论结束后,每个数字小组再派一个代表出来做总结,分享“作为这个数字的人,我是怎样的一个人”,以及“我未来想要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”等问题。

非常凑巧的是,在我们这次活动中,刚好有 4 个人是数字 5。而这 4 个人在 MBTI 里又全部都是“绿人”:我是 ENFP,另外三个人分别是 INFJ、ENFJ 和 INFP。也就是说,四种 NF 类型刚好整整齐齐地凑齐了。

这件事当时让我觉得非常诧异:难道生命数字和 MBTI 之间真的存在某种关联吗?难道 NF 人真的更容易是数字 5 吗?

但现在回头想,可能未必如此。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。毕竟在这次活动中,80% 的人都是 N 人,而生命数字一共有 9 个。在这样的样本里,某一个数字小组刚好全部都是 NF 人,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低概率的事件。我们可能只是刚好遇到了这个巧合而已。

但也正是这种“刚好”,会加深我们对这套理论的信任感。因为当一个现象发生之后,我们很容易反过来为它寻找解释,并把它理解成某种验证,它本质上是一种事后归因

在活动的结尾,主持人让每个人轮流分享自己的感受。

一开始站起来发言的人,突然开始感谢主持人,说她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很好的东西之类的话。这个场景让我一下子感到很恐慌,坐在位置上甚至有点害怕。

我当时在想:如果等下轮到我,我该怎么说?我不想说违心的话,因为我并不觉得这个工具真的很有用;但我也不可能直接当场反驳主持人,那样又太破坏氛围了。

这时我突然想到了电影《周处除三害》里的一段情节:主角进入邪教头子的领地,看到邪教头子带着信众念经,有些人上台感谢邪教头子,说他救了自己、救了全家。
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也处在类似的场景之中,好像被某种恐怖的东西支配了。

我是一个很抵触这类活动的人。我不相信星座,不相信算命,不相信生命数字这样的玄学。如果不是这次活动,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主动进入这样一个环境。虽然整个过程并不让我舒服,我也是半被迫地参与到了活动之中,但是这段体验对我来说是很宝贵的。

我并不想简单地否定这些东西。人在焦虑的时候,确实需要故事,需要某种可以暂时托住自己的解释。

我明白了个人成长工坊是怎么运作的,它为什么能够吸引到这么多人,人们又能从中获取到什么。这部分我会再开一篇文章,详细说说灵修与个人成长工坊,它们是如何成体系地运作的。

这一个月来,我一直沉迷于“叙事权”这个概念,而这次活动的体验让我深刻地体会到,叙事是如何被应用到自我认知的改造之中的。

生命数字客不客观、正不正确,其实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它形成了一种叙事。在这种叙事中,我们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,在这个纷乱而焦虑的社会中形成了某种归属感。我们通过这些工具、这些叙事来确认自己的存在,来确认自己是谁。

在最后一个环节轮到我发言时,我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最后只说了一句,也像是在提醒别人,更像是在提醒我自己:生命数字可以成为我们相互理解的一种途径,但不应该成为审判他人的工具。

我不想用这样的标签去审判别人,也不希望自己被任何标签轻易地审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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